中華傳統道家文化入門指路

 

 

蔣門馬  2008121

 

瑞士日內瓦大學中文系 畢來德教授 的反饋意見

 

本文從警惕文化帝國主義中華民族傳統文化能夠補救西方文化偏弊的視角提倡習和弘揚中華民族傳統文化,指出中華民族傳統文化與西方文化的差異,指明研習傳統文化的方法和途徑。本文同時解釋了道家最重要的概念和理論,供有志於學習和研究中華傳統道家道教文化的人士參考。

一、弘揚中華民族傳統文化,警惕文化帝國主義

放眼看世界,隨著全球經濟日趨一體化,Internet的迅速發展,使地球宛如一箇落,西方發達國家的主導觀念、意識形態、思維方式、以及各種產品,以排山倒海之勢,大量涌入我國,各種文化、各箇領域、各種觀念、生活方式的趨同日益明顯,以至從最低的幼兒教育,到最高的博士教育,都是西方模式的教育,基础教學的内容几乎都是西方文化,因此這種文化教育體制下的人們,大多旣不讀亦讀不懂傳統文化典籍,更不理解中華民族傳統文化,崇尚西方科學與思想文化,文化帝國主義正在成爲現實。我們知道,每箇國家的國情不同,基礎不同,發展必然不同,文化內涵亦自然不同。如果一味推崇文化同質化,長期照搬別國的文化經驗,用異質文化代替本土文化,這就抹殺了文化輸入國的民族性,使文化輸入國的民族文化失去自我調節和自主能力,形成文化殖民化,從而直接導致民族文化的衰落,並進一步導致整箇民族的殖民化和衰亡。只有在發展民族文化的基礎上,將異質文化中的優質文化溶入本土文化,文化現代化纔能眞正實現。[1]

近代道教學者陳攖寧先生早就指出:“武力侵略,不過裂人土地,毀人肉體,其害淺;文化宗教侵略,直可以奪人思想,劫人靈魂,其害深。武力侵略我者,我尚能用武力對付之;文化宗教侵略我者,則我之武力無所施其技矣,若不利用本國固有之文化宗教以相抵抗,將見數千年傳統之思想一朝喪其根基,四百兆民族之中心終至失其信仰,禍患豈可勝言哉!”“吾人今日談及道家道教,必須遠遡黃老,兼綜百家,確認道家道教爲中華民族精神之所寄託,切不可妄自菲薄,毀我珠玉而誇人瓦礫。須知信仰道家道教卽所以保身,弘揚道家道教卽所以救國,勿抱消極態度以苟活,宜用積極手段以圖存,庶幾民族尚有復興之望![2]

西方文化的目光是向外的,關注外部世界,特別關注其物質現象的一面。西方科學發展的結果,是對自身帶來越來越多越嚴重的危害,甚至危及自身的生存安全――生存環境的惡化,原子彈的威脅,甚至於研究和製造反物質,前景實在不容樂觀。美國的科幻電影就預言著科學發展將對人類產生極大的危害!文明的高度發展、科學的極度進步,並非總是有益而無害的。根據現代的研究,古印度文明的毀滅,亞特蘭蒂斯王國的滅絕,都與科學的極度發展有關。抬頭遙望深遠莫測的天空,碰巧看到一顆流星,正發出燦爛的光芒,直沖地球,最後消失在夜空之中。進步發展,一往無前,不知回旋,最後毀滅,這就是流星的下場。想一想太陽系中有哪一顆行星不是按著橢圓形的軌道作周而復始的運行?如果行星不做圓周循環運動,而是直線運行,將會有甚麼結果?花草樹木都從根本長,最後葉落歸根。終點回到起點,循環前進,這纔是事物發展運行的必然規律。《道德經》的“歸根復命”(《道德經》第16章),《易經》的太極圖,無不顯示出中華民族傳統文化的高超智慧。

西方文化崇尚有爲,勵精圖治,突出國家機器、法律制度、道德規范的重要性,用外在的強制力量,用法律制度限制人的外部行爲,用政治思想及道德規范禁制人的內部心靈,以期達到社會的和諧,但是人的身心受到雙重束縛,不能得到自由發展,便產生極大的心理壓力,致使人的心理異常或變態,導致社會問題層出不窮而治不勝治,這不正是現代社會越來越嚴重的問題嗎?西方的心理咨詢和心理治療因此特別熱門。夫病已成而後藥之,亂已成而後治之,譬猶渴而穿井,鬭而鑄錐,不亦晚乎?”(《黃帝內經·素問·四氣調神大論篇第二》)

中華民族傳統文化的目光是向內的,關注人自身,尤其注重箇人身心修養,其發展的結果是,人人成爲一箇身心健康和諧的人,自然造成一箇和諧的社會。臺灣大學者蕭天石先生說:“當今日人類正瘋狂地向外發展,相沈溺於物質世界、功利世界、人欲世界而不能自拔”;當科學技術與物質文明一日千里之際,欲挽救世界人類免於物化獸化、以及自我毀滅之厄運,亦惟有提倡注重身心性命道德修養之聖人事業一著,使人心之所向,能改途易轍,收拾向裏,對身心能有一自覺而至善的安排,並能提持向上,自作主宰,不物欲所奴役,不機械所驅馳,則捨此別無他途可循矣。[3]

二、擴大心胸,虛懷若谷,纔有可能理解

我們之所以難以理解中華民族的傳統文化,是因爲我們從小接受西方的科學知識和哲學思想,用科學的方法行事,按邏輯的方式思維,一切都是確定不移的,我們亦已經習慣了這種思維方式,到後來再學習研究我們自己民族的傳統文化,就會很自然地用已有的結構(理論框架)來詮釋傳統文化。作爲一箇普通人,我們都是根據自己已有的知識水平,對傳統文化作出合乎自己理解水平的解釋,以爲傳統文化就是這樣。作爲接受過良好教育、有知識學問的學者,我們則是根據自己所掌握的理論知識,對傳統文化作出合乎已知理論知識和自己理解水平的解釋,甚至還帶著一種批判的眼光,居高臨下地審視傳統文化,這就好比拿了一副事先設計好的框架來圈套事物,合則留,不合則去,“取其精華,去其糟粕”。捫心自問:中華民族的傳統文化,眞的就是這樣的嗎?想一想我們日常生活中碰到的事情,對於別人的言行,在我們看來或相信是錯誤的、情理難容的,我們的第一反應就是憤怒、批評或打罵,然而事情眞的總是跟我們所相信的一樣嗎?難道我們就沒有經歷過自己亦有誤解甚至懊悔莫及的時候?這種“他人有心,予忖度之”(《詩經·大雅·巧言》)的思維方式,卽使是“以君子之心,度小人之腹”,仍然難免隔膜不通。

有的時候,碰到這樣的事情,我們出於愛心或尊重,冷靜地調查或詢問前因後果,這纔明白是怎麼回事,慶幸自己沒有魯莽行事,對別人亦有了更深的理解;卽使別人眞的是錯誤的,但因爲理解,我們的心中更多了一份對他們的憐憫和關愛,而不是憤怒或批評,人間多了一份溫情,人際係更加融洽。人際關係是這樣,對於傳統文化,又何嘗不是這樣呢?所以我們應該盡可能地放下自己的認知框架,不參照任何別的理論,而是按照中華民族傳統文化固有的語言、固有的邏輯來理解,纔有可能把握傳統文化的眞義。不宥於見聞覺知,心胸寬廣,虛懷若谷,纔能較深入地理解傳統文化,這纔是大學者的風範。

三、要契合,有相應,纔能理解

卽使是大學者,要理解中華民族的傳統文化,最首要的還是要與某箇古人或某種思想學說有相契、有相應,亦就是說,要對某箇古人或某種思想學說特別地感興趣:對某箇古人,有如得知己、如得師友、一見鍾情、先得我心的感覺,自然與古人心意相通、心心相印;對某種思想學說,鑽之彌深,仰之彌高,廢寢忘食,樂此不疲,有如沐春風、如飲美酒的感覺,古人的思想學說亦就自然融入我們的思想之中。林語堂說:“世間確有心靈契合這麼一回事。蘇東坡說,當他第一次讀莊子時,他感覺就好像是他自幼就一直在想著同樣的事情、抱著同樣的觀點。”“就如男女一見鍾情,一切恰當好處。這箇作者恰合於他:作者的風格、趣味、觀點、思維方式,都恰到好處。於是讀者開始呑嚥這箇作者所寫的一字一句,因爲心靈契合,所以他全部吸收,立卽消化。[4]

在現實生活中,人們常常感慨“人生難得一知己”,高喊“理解萬歲”。在同一時代的人們尚且如此難以理解,在今人和古人之間,又何嘗不是這樣呢?天下到底有多少大學者,在千載之後,還能與古人心靈相通、自然契合相應,而達到完全的理解?今人間不理解,尚能通過言語或文字進行交流,甚至於四目相對,卽能明白對方的心意。但是古人已逝,只有他們的言論或著作留傳於世,根本無從交流,我們就只能閱讀傳統文化典籍,熟讀能背典籍原文,在日常學習工作生活中去切實體會書中的事理,卽使沒有自然的契合和相應,但慢慢地,悠然會意,觸類旁通,興味就來了,溫故而知新,滋味愈覺雋永,“百讀不厭,其義自見”,書中的道理,不勞他人箋注,亦能自然懂得了。

四、文字是荃蹏,所讀實糟粕

然而古書難讀,更主要的是通過語言文字的媒介,與古人想要表達的意思至少隔了一層,要理解古人的思想學說,談何容易?這箇道理,莊子在“輪扁斲輪”這箇故事中說得最爲明白:“桓公讀書於堂上,輪扁斲輪於堂下,釋椎鑿而上,問桓公曰:‘敢問公之所讀者,何言耶?’公曰:‘聖人之言也。’曰:‘聖人在乎?’公曰:‘已死矣。’曰:‘然則君之所讀者,古人之糟魄已夫!’桓公曰:‘寡人讀書,輪人安得議之?有說則可,無說則死!’輪扁曰:‘臣也以臣之事觀之。斲輪,徐則甘而不固,疾則苦而不入,不徐不疾,得之於手而應於心,口不能言,有數存焉於其間,臣不能以喻臣之子,臣之子亦不能受之於臣,是以行年七十而老斲輪。古之人與其不可傳者死矣,然則君之所讀者,古人之糟魄已夫!’”(《莊子·天道》)老子就說:“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道德經》第1章)

我們不能夠把一切都清楚明白地表達出來,並不是因爲我們的表達水平不夠,或者思考研究得還不夠深入細緻所致。因爲語言文字能傳達的,是自然科學所研究的,物質的、現象的、甚至是靜止的一面,亦就是“形而下”的一面;對於深層次的“形而上”的一面,就顯得蒼白無力。譬如當我們感覺最幸福快樂、極度悲哀痛苦、感動得淚流滿面的時候,有甚麼語言文字能表達自己當時的內心感受?彼此間有共同的體驗,十分契合,自然就能理解,連語言文字都是多餘的,所謂:“夫若人者,目擊而道存矣,亦不可以容聲矣!”(《莊子·田子方》)因此老子說:“知者不言,言者不知。”(《道德經》第56章)

雖說語言文字根本不可能傳達深層次的“形而上”的東西,我們不可能從語言文字上眞正懂得甚麼是“道”,但是爲了能讓人明白“形而上”的一些基本道理,還是不得不借助語言文字進行描述,就如老子說:吾不知其名,字之曰道。”(《道德經》第25章)《清靜經》說:吾不知其名,強名曰道。因此纔有“荃蹏”的比喻:荃,香草,可以餌魚,字亦作筌,捕魚竹器;蹏,字亦作蹄,捕兔網。荃者所以在魚,得魚而忘荃蹏者所以在兔,得兔而忘蹏。言者所以在意,得意而忘言。”(《莊子·外物》)唐朝的成玄英解釋說:“夫得魚兔,本因荃蹏,而荃蹏實異魚兔,亦猶玄理假於言說,言說實非玄理。魚兔得而荃蹏忘,玄理明而名言絕。佛教禪宗六祖慧能亦說:諸佛妙理,非關文字。 (《六祖壇經·機緣品》)佛典中亦有“指月”的比喻:“如人以手指月示人,彼人因指,當應看月。若復觀指,以爲月體,此人豈唯亡失月輪,亦亡其指。(《楞嚴經》卷二)如果執著語言文字去求道,這就好比執著荃蹏爲魚兔、硬說手指就是月亮,是不可能理解傳統文化的。蘇東坡的《日喻》最能說明這箇道理:“生而眇者不識日,問之有目者。或告之曰:日之狀如銅槃。扣槃而得其聲,他日聞鐘,以爲日也。或告之曰:日之光如燭。捫燭而得其形,他日揣籥,以爲日也。日之與鐘籥亦遠矣,而眇者不知其異,以其未嘗見而求之人也。道之難見也甚於日,而人之未達也無以異於眇。達者告之,雖有巧譬善導,亦無以過於槃與燭也。自槃而之鐘,自燭而之籥,轉而相(助)之,豈有旣(盡)乎?[5]莊子說:瞽者無以與乎文章之觀,聾者無以與乎鐘鼓之聲。豈惟形骸有聾盲哉?夫知亦有之。(《莊子·逍遙遊》)所謂“其曲彌高,其和彌寡(宋玉《對楚王問》),自然“大聲不入於里耳,高言不止於眾人之心。”(《莊子·天地》)就如“井蛙不可以語於海者,拘於虛(墟)也。夏蟲不可以語於冰者,篤於時也。曲士不可以語於道者,拘於俗,束於教也。”(《莊子·秋水》。據《淮南子·原道訓》增“拘於俗”。)

五、道是核心,必須師傳和修證

卽使是大學者,還能與古人有自然的契合和相應,對於傳統文化中“形而下”的學問,基本上應該不成問題,但是對於中華民族傳統文化最核心的“道”及與之密切相關的“形而上”的問題,單憑箇人一己的穎悟和慧解,就恐怕難以爲力,因此大多又會陷入西方哲學的圈套之中。西方哲學的理論,屬於虛構或假設;中華民族傳統文化最核心的“道”及與之密切相關的“形而上”的學問,卻是眞眞實實的,並實實在在與自己的身心性命密切相關,而且必須要有眞師傳授,自己親身去實修而實證,得師印證確認方可。這是中華民族傳統文化眞正的道統,千百年來口口相傳、心心相印的絕學,中華民族傳統文化之所以能夠卓立於世界文化之林而愈見優異偉大、光彩奪目,亦正在於此。

中華民族傳統文化最核心的道,絕對不是一箇理論的虛構或預設,亦不是一箇概念上的存在;道是的的確確、眞眞實實存在的。只是世人信道者少,得眞師傳授而眞心修道者又極少,道只爲極少數人所體驗證實而已。道是宇宙天地萬物的本源和質料,又是一切運動的源動力。道於虛無之中化生一氣,一氣動而爲陽,靜而爲陰,一氣鼓盪,陰陽迭運,遂化生天地萬物。自然科學謂物質有固態、液態、氣態三種狀態,可以互相轉化,一氣化生萬物,亦是這箇道理。整箇宇宙,只有一氣而已,故能此感彼通,天人感應,超越時空,而人亦能認識天地萬物,不然怎麼可能呢?這一氣,非物質,非意識,實含物質與意識於一體,道家稱之爲先天一氣、太和一氣、虛無一氣、元始一氣、先天元始祖氣、先天眞一之氣等種種異名,可分化爲先天的精氣神三者,約略相當於現代科學所說的質量、能量、信息。

“物得以生謂之德”(《莊子·天地》),是說天地萬物得道而生,其所得的這一部分道就叫做德。道就像大海水,德就像容器中的水,都是水,沒有差別;但容器中的水,爲容器所限,其能力與大海水就有極大差別。當人生身受氣之初,亦就是父母交媾受精懷孕的那一刻,由於時代、天時、地理、父母身心狀態等種種條件不同,因此人所得的先天一氣,亦就是人的德,就有多少、清濁、純駁、厚薄、濃淡、正偏、剛柔等等的不同,這就是所謂的稟賦不同。這箇先天一氣,是人身官骸的眞正主宰。人的生長壯大,都是這箇先天一氣的作用。然而這箇先天一氣,陷溺於人身形骸之內,旣日消日耗,漸消漸滅,又爲氣質熏習所遮蔽,難知難見,老子說:“人之迷,其日固久”(《道德經》第58章),人自生至死,又有誰知、誰覺、誰信呢?

中華傳統道家就是有辦法,“致虛極,守靜篤”(《道德經》第16章),玄關竅開,驀地一覺,本來人現象,又叫明心見性[6]、見道、得道[7]。本來人,又有本來面目、眞元心體、眞我、眞人、本性、元神等種種異名,亦就是人的德,實是先天一氣,亦卽是道。此時一覺,猶如一滴水從容器中逸出,還歸大海,從此不再分離,恰如遊子還家,母子重逢,又如迷蒙忽覺,一切屏障翳隔如雲消霧散,頓覺天地萬物與我一體,一切世事無不洞明如鏡,從此外物不足以亂心,境遇不足以累心,心中常自樂陶陶,待人接物,應事處世,無不得心應手,頭頭是道。自此無往而不相宜,無入而不自得,無時無處而不逍遙自在,這纔是聖人的境界。從此由後天返還至先天,以人身內有限的先天一氣,接通太虛中無量無邊的先天一氣,取之不盡,用之不竭,以此先天一氣滋養煅煉肉身,返老還童、永葆青春、長生不老,水到渠成。渾渾沌沌中,又忽然一覺,而悟“與道合眞”,從此一切“順其自然”,不再“聽其自然”,再用實際工夫,由此先天一氣而返還於道,達到道家修養的最高境界:“與道合眞”。

上面所說的,是眞的嗎?道門內部從古到今相傳如此,修道者箇箇都能證實,並代代相傳。“道之尊,德之貴,夫莫之命而常自然。”(《道德經》第51章) 在古人,是信得過。因爲師有道,師以傳道,所以教師的地位亦因道而提升。古人負笈千里,程門立雪[8]”,極端的甚至有斷臂求法[9],無非爲求明道、得道。現代人不相信有道,師亦無道,因此教師淪落爲教書匠,不傳道而傳授科學文化知識,教授謀生手段。可是有識之士早已指出現代教育已經不適應日新月異的眞實生活,而人們的生活又是那麼的不容易。人到底要怎樣纔能生活得自由、幸福、快樂?現代人迷惘了,但我國古人是清楚的,就是要得道!老子說:“古之所以貴此道者何?不曰‘求以得’、‘有罪以免’耶?故爲天下貴。”(《道德經》第62章)得道,纔是高人、聖人、眞人,以至成仙,不再是凡夫俗子,自然亦就免除了凡夫俗子的痛苦和煩惱。八仙之首的鍾離權說:“用法求道,道固不難。以道求仙,仙亦甚易。[10]

六、眞人無夢,不用口鼻呼吸

如果還是有人不相信,就只能如莊子所說:“且有眞人[11],而後有眞知。(《莊子·大宗師》)那麼眞人究竟是甚麼人?莊子說:何謂眞人?古之眞人,不逆寡,不雄成,不謩士。若然者,過而弗悔,當而不自得也。若然者,登高不慄,入水不濡,入火不熱,是知之能登假於道也若此。古之眞人,其寢不夢,其覺無憂,其食不甘,其息深深。眞人之息以踵,眾人之息以喉。”(《莊子·大宗師》)看來眞人根本不像我們這些凡人。在生理上,我們普通人的呼吸,一定要經過咽喉,用口鼻呼吸;但眞人不用口鼻呼吸,呼吸能深達到腳後跟。在心理上,我們普通人,白天腦子裏思緒紛飛,沒有停息的時候,晚上睡覺了,亦不隨身體而休息,還會做夢。根據西方的研究,因爲人有意識,人沒有不做夢的,做夢是睡眠四箇階段之一。但眞人是不做夢的。“入水不濡”,是說人進入水中,連衣服都不會濕。東漢魏伯陽在《周易參同契》中說,服食丹藥之後,人能“跨火不焦,入水不濡”。南唐沈汾《續仙傳》中亦記載有撰寫“西塞山前白鷺飛”的唐人玄眞子張志和:“守眞養氣,臥雪不冷,入水不濡。[12]《列子·黃帝篇》記載的商丘開,能從高臺“投下,形若飛鳥,揚於地,肌骨無毀。入火往還,埃不漫,身不焦。”我們不禁要問:世上眞有這樣的眞人、神仙嗎?我們覺得,這更像是道家道教的神話,而不像是事實情況,恐怕是方士們編出來騙人的玩意兒,秦始皇、漢武帝就是最好的例子。但當我們這麼下判斷的時候,我們其實是以生活常識和現代科學知識作爲依據的。捫心自問:世事總有超出常識之外的吧?而一箇有著至少三千年歷史的中華文明,一定要用只有近三百年歷史的西方科學來評估、衡量,是不是很恰當呢?老子說:“下士聞道,大笑之,不笑不足以爲道。(《道德經》第41章)以此推論,道家有許多“祕密”,“不足爲外人道也”,亦就不難理解了。

登高不慄”(如高空作業)、“入火不熱”(如赤腳走過熾熱的火堆而絲毫無損),連普通人都能做得到,對眞人應該不成問題。據報導,印度的瑜伽師被埋入土中幾箇小時,挖出來後身心完全正常,我們因此亦可以推斷眞人不用口鼻呼吸,應該是可信的,雖然我們不知道“眞人之息以踵”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明代內丹學家陸西星在《玄膚論·眞息論》中說:“所謂息者有二焉,曰凡息,曰眞息。凡息者,口鼻出入之氣也。眞息者,胎息也,上下乎本穴之中,晦翁(朱熹)所謂‘靜極而噓,如春沼魚;動極而翕,如百蟲蟄’者是也。”晉代醫學家煉丹家葛洪[13]亦說:“得胎息者,能不以鼻口噓吸。予從祖仙公(葛玄),每大醉及夏天盛熱,輒入深淵之底,一日許乃出者,正以能閉炁(氣)胎息故耳。[14]再細想胎兒在母腹中,到七箇月時生下來就能成活,十月胎足出生,剪斷臍帶後纔有口鼻呼吸,胎兒在母腹中是不用口鼻呼吸的。道家認爲,“順爲凡,逆爲仙”(張三丰《無根樹詞》),通過一定的方法修煉,人能達到“胎息”,卽胎兒在母腹中時的狀態,自然不需口鼻呼吸,就能“歸根復命”(《道德經》第16章),如同花草樹木來年春天又能發榮滋長,自然“顏色悅澤好,髮白皆變黑,齒落生舊所,老翁復丁壯,耆嫗成姹女,改形免世厄,號之曰眞人。” (魏伯陽《周易參同契》)至於做夢,這是因爲人心有念想的緣故,亦就是人有意識的緣故。在道家看來,這箇意識最害人,人有生老病死和種種憂愁煩惱,全都是這箇意識害的!道家就是有辦法止住這箇意識,“大道教人先止念,念頭不住亦徒然。[15]意識念想停止以後,道家稱之爲“無心”,此時人心退聽,天心來復”,進入一種語言文字說不清、道不明的狀態,亦是科學和哲學所無能爲力的地方,道家稱之爲先天境界。道家的祕密,大多在先天,不在後天。這箇時候的心理狀態,見之於日用,《繫辭》所謂“寂然不動,感而遂通”,《中庸》所謂“喜怒哀樂之未發謂之中,發而皆中節謂之和”,眞如莊子所說的:“至人之用心若鏡,不將不迎,應而不藏,故能勝物而不傷。”(《莊子·應帝王》。將,送;勝,勝任)因爲沒有意識念想,所以其寢不夢,眞人亦因此根本不可能有世人那樣的煩惱和心理問題。道家的修養法能夠使人身心健康,社會和諧,由此可以想見。

道家最重自己的身心健康,最重身體力行,一切思想理論,都與自己的身心實踐有著密切的關係。如果沒有相應的身心修養工夫,書上的有些說法或理論是很難理解或接受的;卽使能理解和接受,理論和身心修養分爲二截,脫離自己的身心實踐而空談理論,算不得眞正的道家,卽使像王弼這樣的玄談家,亦只能做一箇看門灑掃的童子[16]話雖如此,但道家的這些修養方法,必須要有眞師傳授,“饒君聰慧過顏閔,不遇眞師莫強猜。”(宋張伯端《悟眞篇》)可遇不到這樣的眞師,我們自己摸索能行嗎?道家內丹養生學高深的工夫,確實非經眞師傳授不可,亦不是普通人所能遵行的,但粗淺的按摩导引等養生方法,如早晨醒來叩齒以預防和治療牙痛之類,都是能夠照書自學、行之有效的。陳攖寧撰寫的《靜功療養法》[17],就是一種非常好的內丹養生法入門教材,理法詳明,通俗易懂,能夠有效治療中西醫束手無策的神經衰弱以及心身疾病(因心理原因而引起的生理障礙,但在醫學上查不出器質性病變)。對於普通人,能經常練習這些養生方法,對於身心健康,延年益壽,已經足夠了。

七、我命由我不由天,神仙可

通過修養而達到身心健康,這只是粗淺的工夫和效驗;道家要打破自然規律,做到我命由我不由天[18],這纔是最了不起的。陳攖寧在《孫不二女功內丹次第詩注》中說:沖舉者,卽世俗所謂白日飛升是也。《參同契》曰:勤而行之,夙夜不休。伏食三載,輕舉遠遊。跨火不焦,入水不濡,能存能亡,長樂無憂。功滿上升,膺籙受圖。從古卽有是說,但在今時,旣未嘗見聞,理論上苦無證據,若以歷代神仙傳記爲憑,自然如數家珍,聽者或樂而忘倦,顧又疑其僞造事實,提倡迷信。必須求得一平素不信仙道之人,在伊口中或筆下得一反證,而後方能無疑。試觀唐韓退之(韓愈)先生所作《謝自然詩》云:果州南充縣,寒女謝自然。童騃無所識,但聞有神仙。輕生學其術,乃在金泉山。繁華榮慕絕,父母慈愛捐。凝心感魑魅,慌惚難具言。一朝坐空室,雲霧生其間。如聆笙竽韻,來自冥冥天。白日變幽晦,蕭蕭風景寒。簷楹蹔明滅,五色光屬聯。觀者徒傾駭,躑躅詎敢前。須臾自輕舉,飄若風中煙。茫茫八紘大,影響無由緣。里胥上其事,郡守驚且歎。驅車領官吏,甿俗爭相先。入門無所見,冠屨同蛻蟬。皆云神仙事,灼灼信可傳。[19](後半從略。果州,在今四川順慶府)此詩通篇三百三十字,前半敘事,後半議論,凡惡劣名詞,全數加於其身,極盡詆毀之能事.可見韓先生絕不信世上有神仙。夫神仙所以可貴者,在其成就超過庸俗萬倍,能脫離塵世一切苦難,解除凡夫一切束縛耳,非徒震於神仙之名也。謝自然上升事,在當時有目共見,雖韓先生之倔強,亦不能不予承認。吾人讀《墉城集仙錄》一書,紀謝自然女眞生平神奇事至爲詳悉,惟不敢遽信爲眞實。今讀此詩所云:須臾自輕舉,飄若風中煙。入門無所見,冠屨同蛻蟬。諸語,然後知沖舉之說,信不誣也。後之學者,可不勉哉?[20]

根據道家道教的說法,眞人神仙亦都是由普通人修煉而成的,“仙人道士非有神,積精累氣以成眞”(《黃庭內景經》第28章)。現代人大多不相信有所謂的神仙,可以讀讀葛洪的《抱朴子內篇·論仙、至理》、吳筠的《神仙可學論》《宗玄集》卷中,至少可以避免坐井觀天、固守成見,而增長見識,拓寬胸襟,擴充雅量。

八、國猶身也,修身爲本

上面說到道家最重身體力行、眞履實踐,就是治理國家這樣的大事,道家亦認爲離不開自身的修養,眞如《大學》中所說的:“自天子以至於庶人,壹是皆以修身爲本。”道家認爲“國猶身也[21],莊子說:“道之眞以治身,其緒餘以爲國家,其土苴以治天下。”(《莊子·讓王》土苴,糟粕。苴音渣)“而身之不能治,而何暇治天下乎?”(《莊子·天地》。而:你。)我適有幽憂之病,方且治之,未暇治天下也。(《莊子·讓王》)《莊子》書中記載黃帝到空同山上向廣成子求教一段最能說明這箇道理:我聽說您達到了大道的最高境界,我想請教這最高的境界到底是怎樣的?我想用天地的精華來使五穀豐登,人民百姓衣食無憂;我又想主使陰陽,使得風調雨順,萬物能夠暢茂地生長,不知道我該怎么做?這幾箇問題,足以說明黃帝一心爲公,是一箇爲國爲民的好帝王,不料廣成子卻把他大罵一通:你想問的天地的精華,不過是有形有質的事物,你想主使的陰陽,不過是殘缺不完的事物。自從你治理天下,天上的烏雲還沒有聚集就開始下雨,花草樹木的葉子還沒有枯萎就開始掉落,日月的光輝亦變得暗淡。你伶牙俐齒,但目光短淺,用心狹劣,又何足以談論大道的最高境界!”黃帝回去後齋居三月,又來見廣成子,這次改問:“我要怎樣治理我的身體,纔能夠長生?”這在我們看來,黃帝分明是一片私心,一心爲己,哪像箇帝王的樣子?不料廣成子卻從牀上跳起來,大加稱讚說:“問得眞是太好了!來,來,我跟你說大道的最高境界。[22]所謂“帝王之功,聖人之餘事也,非所以完身養生也。今世俗之君子,多危身棄生以殉物,豈不悲哉?”(《莊子·讓王》)

道家這麼重視自身的修養,確實有他的深刻道理。《莊子》第一篇《逍遙遊》中說到: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膚若冰雪,淖約若處子,不食五穀,吸風飲露,乘雲氣,御飛龍,而遊乎四海之外,其神凝,使物不疵癘而年穀熟。堯治天下之民,平海內之政,往見四子藐姑射之山,汾水之陽,窅然喪其天下焉。”堯是我國古代的聖君,歷盡艱辛,治理天下,終於天下太平了。但他到了藐姑射山,見到了神人,纔明白“爲無爲則無不治”(《道德經》第3章)的最高深道理:治理好自己的身心,其神凝,其氣靈,和氣薰蒸所及,自然“使物不疵癘而年穀熟”。因爲天地人物,無不是一氣所化生、所流通貫注。人能“游心於淡,合氣於漠”(《莊子·應帝王》),修養到極高深境界,自能與天地的氣機相感應,所謂“精神四達並流,無所不極,上際於天,下蟠於地,化育萬物”(《莊子·刻意》),“提挈天地,把握陰陽[23],“參贊化育”,這是很自然的事。所以堯帝一反省,天下太平,未必全是他自己的功勞,多半還有賴於這些神人,因此回到帝都,汾水之陽,把這顆心放下,天下事亦就不罣於心了。《庚桑楚》篇亦記載了類似的事情,但畏壘的人民相信大豐收是由於庚桑楚的原因,可見古人連普通人都是那麼的了不起。理解了上面這一段,再回過頭來看黃帝與廣成子的對話,就能完全理解了。

九、爲無爲,則無不治

再把思緒收回來,放眼看現實社會,想想國家政府之所以行有爲之政,不外乎兩點。一者是對人信不過,總擔心害怕別人會做壞事,相信人性有邪惡的傾向,因此製訂出各種條條框框來制約或防止壞事的發生,以使一切有條不紊地進行;但是根據牛頓的“作用與反作用定律”,“哪裏有壓迫,哪裏就有反抗”,“Laws are made to be broken.(法規製訂出來就是讓人違犯的),結果文明越進步,智巧計變越多,麻煩問題越多,就越是用盡聰明智慧以治理整頓,形成惡性循環,不可救止。一者是人們習慣於一切按自己的主观意志和願望進行或發生,要求別人“聽話”,希望“萬事如意”,結果就跟莊子所說的一樣:“昔者海鳥止於魯郊,魯侯御而觴之於廟,奏九韶以爲樂,具太牢以爲膳。鳥乃眩視憂悲,不敢食一臠,不敢飲一杯,三日而死。此以己養養鳥也,非以鳥養養鳥也。”(《莊子·至樂》)

靜下心來想一想,我們在日常生活中亦曾看到、聽說,或經歷過這樣的事:用各種方式方法或手段,制訂種種條條框框,要讓別人服從自己,但根本辦不到,甚至還激起更大的反感或敵對;一旦自己停止要求別人,而是尊重別人,給人以一箇寬鬆的環境,只關注自己(不是以自我爲中心),做自己想做和該做的事,慢慢地,別人開始敬服自己,他們的工作學習生活亦朝著自己期望的方向發展,恰如道家所說的“不欲以靜,天下將自正。”(《道德經》第37章)人人都喜歡做自己想做的事,成爲自己想成爲的人,誰願意聽人指揮、受人管轄?所謂強按牛頭不喝水嘛!那就尊重人們的天性,不違背他們自然的喜好,順物自然而無容私焉,而天下治矣。(《莊子·應帝王》)傳統道家的思想,就表現出對人性的肯定和對人的信任,“人之不善,何棄之有?故立天子、置三公。”(《道德經》第62章)“聖人無常心,以百姓心爲心,善者吾善之,不善者吾亦善之,德善矣;信者吾信之,不信者吾亦信之,德信矣。”(《道德經》第49章)因此“我無爲而民自化,我好靜而民自正,我無事而民自富,我無欲而民自樸。”(《道德經》第57章)這不正是爲無爲則無不治嗎?

道家所謂無爲,絕不是毫無作爲、甚麼事都不做、放任自流,否則在其位而不謀其政,根本就是不負責任。任其自行發展、自生自滅,不加任何干預,這是聽其自然、任其自然,這是無爲,但不是道家的無爲。道家的無爲,是無爲而無不爲,其中有工用,是順其自然,關鍵在因循。《史記·太史公自序》:“道家無爲,又曰無不爲。其實易行,其辭難知。其術以虛無爲本,以因循爲用。”《淮南子·修務訓》解釋得較爲明白:“蓋聞傳書曰:神農憔悴,堯瘦臞,舜黴黑,禹胼胝。由此觀之,則聖人之憂勞百姓甚矣!故自天子以下,至於庶人,四胑(肢)不動,思慮不用,事治求贍者,未之聞也。夫地勢,水東流,人必事焉,然後水潦得谷(沿,循)行。禾稼春生,人必加功焉,故五榖得遂()長。聽其自流,待其自生,則鯀禹之功不立,而后稷之智不用。若吾所謂無爲者,私志不得入公道,嗜欲不得枉正術,循理而舉事,因資而立功,推(行)自然之勢,而曲故(巧詐)不得容者,故事成而身弗伐(自矜大其善),功立而名弗有,非謂其感而不應、敀(迫)而不動者。若夫以火熯井,以淮灌山,此用己而背自然,故謂之有爲。若夫水之用舟,沙之用鳩,泥之用輴,山之用蔂,夏瀆而冬陂,因高爲山,因下爲池,此非吾所謂爲之(言無爲)。”[24]

愼到說:天道因則大,化則細。因也者,因人之情也。人莫不自爲也,化而使之爲我,則莫可得而用矣。是故先王見不受祿者不臣,祿不厚者不與入難。人不得其所以自爲也,則上不取用焉。故用人之自爲,不用人之爲我,則莫不可得而用矣,此之謂因。[25]管仲說:“因者,舍己而以物爲法者也。”(《管子·心術上》)正如《太極拳經》所謂“舍己從人”,而後能“四兩撥千斤”,《悟眞篇》所謂“饒他爲主我爲賓”,庖丁解牛“依乎天理,因其固然”(《莊子·養生主》),大禹治水用“疏導”,教學當“因材施教”……治國、用人、做事 、處世、教學、拳技、內丹、養生,無不可以一理貫通。所以老子說:吾言,甚易知,甚易行。(《道德經》第70章) 太史公說:“道家使人精神專一,動合無形,贍足萬物。其爲術也……與時遷移,應物變化,立俗施事,無所不宜,指約而易操,事少而功多。”(《史記·太史公自序》)

 

以上所述,雖屬箇人一偏之見,但亦確實包含了道門內部歷代相傳的眞知識。此文若能於讀者更好地理解中華民族傳統文化和道家道教,則於願已足。若願意指出文中的不足或錯誤之處,以求完善,則不勝欣喜之至!

全文共計14,000字。

 

蔣門馬2008年12月1日定稿

nirvanajmm104722@16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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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本節內容主要參考了《解讀〈文化帝國主義〉》,邊琪撰。得自網絡

[2] 陳攖寧著:《道教與養生》,華文出版社,2000年,第910頁。引文增“道家”兩字。

[3] 蕭天石著:《人生內聖修養心法》,自由出版社,1990年,第8889頁。

[4] 林語堂著:《生活的藝術》,外語教學與研究出版社,1999年,英文版,第384386頁。本文作者自譯。

[5] 孔凡禮點校:《蘇軾文集》,中華書局,1986年,第19801981頁。相,助。旣,盡。

[6] []陸西星:《三藏眞詮》,第87頁:“見性之人,一了百當。然就中亦有品級,所以分爲果位,如江河淮海溪澗沼沚,同是一水,但大小異耳。”案:此與稟賦不同有關。見蕭天石主編《上乘修道秘書四種》,自由出版社,1998年。

[7] 雖曰得道,其實本來就有,故《清靜經》曰:“雖名得道,實無所得。爲化眾生,名爲得道。能悟之者,可傳聖道。”

[8] []脫脫等著:《宋史》,中華書局,1977年,第428卷,第36冊,第12738頁:“(楊時)一日見()頤,頤偶瞑坐,()時與游酢侍立不去。頤旣覺,則門外雪深一尺矣。”

[9] []普濟著,蘇淵雷點校:《五燈會元》,中華書局,1997年,第1卷,第44頁,禪宗二祖慧可摩求道故事。

[10] 《鍾呂傳道集·論眞仙第一》。《道藏》第4冊,第658頁。

[11] []許慎著:《說文解字·眞:“眞,僊()人變形而登天也。从匕目𠃊,八所以乘載之。[]段玉裁注:“此眞之本義也。古文作𠤛,非倉頡以前已有眞人乎?變形,故从目。獨言目者,道書云:‘養生之道,耳目爲先。’耳目爲尋眞之梯級。韋昭云:‘偓佺方眼。’𠃊,匿也,讀若隱。仙人能隱形也。者,下基也。抱朴子曰:‘乘蹻可以周流天下。蹻道有三,一曰龍蹻,二曰氣蹻,三曰鹿盧蹻。’蹻,去喬切。[]段玉裁說文解字注》,上海古籍出版社,1981年,第384頁。

[12] 《道藏》,文物出版社、上海書店、天津古籍出版社,1988年,第5冊,第77頁。

[13] []房玄齡等撰:《晉書·葛洪傳》,中華書局1974年,72,第1913頁:“(葛洪)後忽與()疏云:‘當遠行尋師,剋期便發。’得疏,狼狽往別。而洪坐至日中,兀然若睡而卒,至,遂不及見。時年八十一。視其顏色如生,體亦柔,舉尸入棺,甚輕,如空衣,世以爲尸解得仙云。”

[14] 王明著:《抱朴子內篇校釋·釋滯》,中華書局,1988年,第149150

[15] 《性命圭旨·第一節口訣》。見《天元丹法》(東方修道文庫),徐兆仁主編,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1993年,第130頁。 

[16] []李昉等編:《太平廣記》,中華書局,1986年,第18卷,第1冊,第125-126頁:“彼諸賢,避夏桀難來此,因學道得仙。獨榻座談《老子》者,昔河上公也。僕漢時山陽王輔嗣(王弼),至此請問《老子》滯義。僕自掃門已來,於兹十紀,始蒙召進,得預門人,猶未深受要訣,只令守門。”(出《神仙感遇傳》)

[17] 陳攖寧著:《道教與養生》,華文出版社,2000年,第371393頁。

[18] []葛洪《抱朴子內篇·黃白》:“龜甲文曰:‘我命在我不在天,還丹成金億萬年。’古人豈欺我哉?”《西升經》:“我命在我,不屬天地。”[]張伯端《悟眞篇》:“一粒靈丹吞入腹,始知我命不由天。”[]劉一明《通關文·退志關》:“接得命住,我命由我不由天。”

[19] 屈守元、常思春主編:《韓愈全集校注》,四川大學出版社,1996年,第19頁。《五百家注昌黎文集》卷一,[]魏仲舉編,集注曰:“果州謝眞人上升,在州城西門外金泉山,貞元十年十一月十二日(公元794),白晝輕舉,州人盡見。時郡守李堅以狀聞,且爲之傳。上賜詔褒諭,有曰:‘所部之中,靈仙表異,元風益振,至道彌彰。’今此郡石刻在焉。”

[20] 陳攖寧著:《道教與養生》,華文出版社,2000年,第206207頁。

[21] [後晉]劉昫等撰:《舊唐書》,中華書局,1975年,第192卷,第16冊,第5128頁,司馬承禎答唐睿宗問。

[22] 《莊子·在宥》:“黃帝立爲天子,十九年,令行天下,聞廣成子在於空同之上,故往見之,曰:‘我聞吾子達於至道,敢問至道之精?吾欲取天地之精以佐五穀、以養民人,吾又欲官陰陽以遂羣生,爲之柰何?’廣成子曰:‘而所欲問者物之質也,而所欲官者物之殘也。自而治天下,雲氣不待族而雨,草木不待黃而落,日月之光益以荒矣,而佞人之心翦翦者,又奚足以語至道?’黃帝退,捐天下,築特室,席白茆,閒居三月,復往邀之。廣成子南首而臥,黃帝順下風膝行而進,再拜稽首而問曰:‘聞吾子達於至道,敢問:治身柰何而可以長久?’廣成子蹷然而起,曰:‘善哉問乎!來,吾語汝至道。”

[23] 《黃帝內經·素問·上古天眞論篇第一》:“黃帝曰:余聞上古有眞人者,提挈天地,把握陰陽,呼吸精氣,獨立守神,肌肉若一,故能壽敝天地,無有終時。”敝,盡也,字或作齊。

[24] 劉文典撰:《淮南鴻烈集解》,馮逸、喬華點校,中華書局,1989年,第634635頁。

[25] 《慎子·因循》。《諸子集成》第5冊,世界書局,1935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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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士日內瓦大學中文系 畢來德教授 的反饋意見

 

蔣先生,您好!

謝謝您寄來的文章。我看了很有興趣,您介紹的是中國傳統文化的精髓,或精髓的一部分。這種遺產是要繼承,運用,發揮,在國外也應該注意它,這是肯定的。但是我作為一個西方人,對您的一些說法,多少有所保留。您允許我簡單地說一下嗎?

您一開始把“中華民族傳統文化”和“西方文化”對立起來,但是我覺得,我自己熟悉的西方文化是在不斷的矛盾和鬥爭中發展的,過去也是如此,現在也是如此,所以不能把它看作一成不變的、統一的客體。某些西方思想的偏弊,可以用某些中國思想來補救或糾正,這是毫無疑問的,最好的一個例子是中醫和西醫 —— 但這不等於對整個西方文化的補救。

把“中”和“西”那樣對立起來,是很多中國知識分子一百年來喜歡用的一種思維模式。這本來是不可避免的,但如果把這種對立過於格式化,就有一種危險:“異同”裏只強調“異”不強調“同”,最後只知道有“異”不知道有“同”了。而人都是人,社會都是社會,在基本的問題上,“同”多於“異”。您所介紹的道家文化,有的成份在西方確實沒有,但是也有不少成份在西方也有,就是沒有成為系統,或包括在別的系統裏(宗教的各種修行方法,復興時代的煉丹術,當代的深層心理學,等),或者是表達方式不一樣而已。正因為如此,兩種文化纔有可能溝通。

還有一點。中國人經常指出西方文化的一些偏弊,西方人一般地也都要指出來,爭取克服這些弊病正是西方思想的主要動力 —— 但是大部分人認為(至少我自己認為),主要問題不在於文化, 而在於社會制度,更確切地說,在於工業社會、商品經濟和資本主義所產生的流弊 —— 而這些,已經沒有中西之分了。

請您原諒,我可能講得太多了,講得不對題。我覺得,既然有機會,我還是把這些看法說出來。

 

    平安        畢來德 謹上

 

2008-12-14 15:26: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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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Oracle of Apollo at Delphi:

Man, know thyself and thou shalt know all the mysteries of the gods and of the universe. 

 (thyself=yourself, thou=you,  shalt=shall)

古希臘神話中的太陽神阿波羅的神喻:

“人啊,知己,則知眾神和宇宙的全部奧秘。”

這句話與我們傳統文化有相通之處。

 

 

靜功療養法      修心養性經驗談      長生不老秘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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